第七百三十一章 承宗敬上-《顽贼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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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后来李九成占据登州,由于太过骁勇,多次出城搏战,最终死在城外,导致叛军人心大乱,孔耿等人先后渡海逃跑,带残兵败将投奔后金,叛乱随即被明军镇压。

    孔耿渡海而逃,耿仲明原本不想投奔后金,因为他本来就是后金逃将,他还想投降朝廷,便上书修筑南关、为朝廷收复金州以赎罪。

    但他早前在皮岛把黄龙得罪得太狠,黄龙只想杀他不想抚他,除了投后金无处可去。

    因为这一立场,天佑军里孔有德部下许多被迫投降后金的士兵,更愿意跟着耿仲明,以至于跟孔有德产生裂痕。

    黄台吉也不信任耿仲明,所以打仗都得把他带走,让孔有德守辽阳。

    尚可喜则是另一种出身,跟孔有德、耿仲明在内的天佑军都有仇。

    他是出生在海州的世袭军人,父亲和兄长是随毛文龙孤军入辽南的一百九十七勇士。

    根正苗红的忠烈将门。

    当年毛文龙孤军入辽南,尚可喜也投军加入明军水师,次年皮岛开镇,他就去皮岛寻父,团聚没多久父亲和兄长就都在与后金交战时阵亡。

    他出身明军序列,又满门忠烈,跟沈世魁、孔有德那些辽南难民头目不一样,因此在明廷任命黄龙为总兵官,耿仲明的弟弟耿仲裕折腾黄龙、沈世魁试图夺权时,尚可喜坚定地站在黄龙这边,带兵将其救出。

    他也成了黄龙的心腹,转头镇压山东叛乱,率领水师在海上大败孔有德、耿仲明。

    只不过运气不好,作为靠山的黄龙转头战死了。

    尚可喜的父亲是东江元老,辽南的大英雄,但毕竟大英雄死得早。

    东江镇的历史是个圆圈,从毛文龙开始,势力膨胀形同外藩,朝廷鞭长莫及,控制力低到极点。

    明廷试图控制,杀毛文龙,分陈继盛、刘兴祚等人之权,朝廷的权力回来了,对东江镇拥有了控制力,接纳辽民登陆山东。

    随后皮岛为争权夺利展开大战,外溢出了李九成、孔有德、耿仲明,在山东掀起巨大叛乱。

    直到黄龙死去,辽南难民出身的沈世魁成为皮岛总镇,朝廷鞭长莫及,控制力再度低到极点。

    而尚可喜是坚定站在朝廷这边的人,早前镇压叛乱,打的都是东江出身的将领和士兵,没了靠山,东江镇不仅没人愿意接纳他,不少人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。

    换了别人,皮岛那个环境,肯定就提兵回去跟沈世魁武力夺权了。

    可尚可喜将门出身、满门忠烈,他忠诚啊,不干这种内讧的事儿,躲到自己的小岛上,向明廷打报告,想调去山东水师。

    山东刚经历辽民之乱,哪能让尚可喜再带着皮岛兵登陆?朝廷也不让。

    毕竟忠诚是动态的。

    毛文龙孤军入辽南的时候很忠诚,毛承禄给朝廷打报告为义父平反的时候很忠诚,李九成携银买马的时候很忠诚,孔有德惩罚士兵贯耳游营的时候也很忠诚。

    朝廷怎么知道你是真忠诚还是假忠诚?

    让你进山东是多一事,当没看见是少一事,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    尚可喜没招,留在东江镇就是个死,小岛上粮食吃净,带水师投了黄台吉,受封智顺王,安置在家乡海州,前阻关宁、后防孔耿。

    海州离辽阳也就百里距离,比南下进剿沈世魁的崇德皇帝的八旗主力要近得多,何况尚可喜还有水师,是此时唯一能支援辽阳的军队。

    但尚可喜根本不搭理孔有德的求援,刘承宗的进军速度,也比孔有德想象中快得多。

    辽阳离边墙虽然只有百余里地的路程,但中间三条大河,小河更是不计其数,要走过来至少要五天。

    但刘承宗的军队只花了两天,第三天就已经抵达辽阳城郊,甚至还故意慢悠悠地迫近城墙,带着遍地烽烟,看得孔有德心发慌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刘承宗是什么人。

    他还没叛乱,刚到登州,刘承宗就已经在陕西山西大闹一场,随后更是做了大元帅提兵进青海,后来他投了后金,虽然陕西的声息传不到辽东,但随着这两年的暗斗演变为明争,刘承宗在歹青的名声越发震耳。

    因为刘承宗这三个字,就是八旗贵族对崇德皇帝不满时拿出来说的金字招牌。

    八旗对黄台吉的不满,那多了去了。

    两红和镶蓝,是舒尔哈齐的黑旗被肢解来的,但正红的代善被敲打排挤;镶蓝的阿敏被幽禁。

    黄白两旗换色,如今的白旗是努尔哈赤时的建州,位居黄旗之下,而哈达部出身的白旗却成了黄旗,地位尊崇。

    伴着这场战争,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在盛京流传。

    黄台吉称崇德皇帝,靠的就三样。

    一是能斗,把代善、阿敏、莽古尔泰这三大贝勒全部斗倒。

    二是能扛,虽然对大明的进攻没能在辽西立足,但到底是扛住了。

    三是击垮北元,林丹汗那个北元,一度将后金国的大联盟推进至归化城一线,这也是黄台吉最大、也是唯一的功绩。

    当然黄台吉真正的功绩不是这仨,而是把后金国从封建军事贵族联盟,向官僚体制与帝国框架转型。

    但这在目前,并不是功绩,而是其好大喜功的象征。

    伴着这次战役,刘承宗从鄂尔多斯一路高歌猛进,归化城、乌兰察布、元上都、科尔沁……不仅让黄台吉十年白干,甚至连老汗王留下联盟科尔沁的家底子都败出去了。

    天天说自己能耐,折腾兄弟姐妹,杀兄长剐姐姐,给汉人封王,吹嘘统治蒙古。

    是,打垮了林丹汗的北元,可那刘蛮子带着大元回来了啊,打到大门口啦!

    这算称了个什么帝?

    对于刘承宗这位传奇,孔有德有心想写封信,问问这素无仇怨,怎么就领兵奔我来了。

    奈何白夫人在家而白云龙在侧,多方掣肘思绪繁杂,始终不能提及传信,只能做好守城安排。

    他将城内火炮、军队统统安置于南城,仅招募些民兵守在北城,打算以南城死守。

    却没想到,他还没写信,城外就奔来数骑,身着赤甲背插靠旗,一路绕过城外巡哨奔至护城河下,张弓搭箭,将几封信箭射在南城西门的肃清门城门楼上。

    士兵送信过来,孔有德一看信封,‘孔兄亲启’,看得心里美极了,大喜过望。

    不过拆开信封,一看上边的字,孔有德脸都绿了。

    “我是个元帅,兄长也是个元帅,登莱大战打出几分气概,不能割据争霸是力有不逮,怎么就剃头投虏叩头叫爷了,若有委屈,招旧部开城门跟我杀进盛京,大丈夫天下何处不能去?大明的仇回头我给你报。”

    “半个时辰,不降则战,辽阳虽大,你且思量比西安如何。”

    “弟,承宗敬上!”
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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